男孩站在溪邊的步道。
溪水的水位造成溪內的鯽魚、鯉魚們,焦躁地彈跳著,有些甚至動彈不得。
堤岸上、溪內沙丘上,佇立著數隻白鷺鷥,纖細的腳璞佔滿青苔。
不知道是吃飽了還是吃膩了,亦或是改吃素了,白鷺鷥們聞風不動,當然泰半還是將眼光投注在跳動的魚群就是。
真是可笑的平衡,男孩這樣想著。
當然,他完全沒往溪裡看。
想忽略一件事談何困難,更遑論是個擅長逃避的人,世間萬物除了呼吸都能假裝沒看見,裝作不在乎。
抬頭就能看見的滑稽景象天天上演,還算是滑稽嗎?
一天兩天,還算得上新奇。一年兩年過了還能覺得新奇,才是滑稽。那些淡水魚還有幾天能活甚至不算是機率問題,完全取決餘白鷺鷥的心情。
估計這些魚的祖宗十八代,以及那群鳥的祖宗十八代,都是這樣活著的,不足為奇。
但不能再逃了,男孩心裏默許著,即使他還在逃。
但他向主管提出了不續約的請求。
一份難以長久的關係未必出自於雙方的問題,單方面無法跨過心裡那道坎未嘗不是因素之一。然而男孩心裡清楚不過,這段旅程早已超出預期,遲早會結束罷了。
手無文憑的人能在如此單位工作,甚至得到尊重,不是些許,而是非常多的尊重。
價值連城。
靠著男孩的優勢,這份工作或許收入不高,時數不多,但他真的,完成不少任務。那些任務若是沒有男孩,或許這間辦公室,早已迎來前所未見的大災難。
任務一項接著一項,兩年多的日子,男孩沒有拒絕任何一項。在這特殊的環境,男孩一一解決任務,完美達成。在提出不續約的請求之時,甚至早已規劃好剩餘任務,超前部署以免男孩的接班位置高懸。
還是不夠。
不,這麼說不對。
本來就不夠。
男孩自詡運氣極差。
然後遇上這位主管。
找上這份注定無法長久的工作。
男孩知道氣數已盡。
一點用也沒有。
時間早晚的問題。
真是可笑。
如同男孩數千個小時前做下的決定。
為了保護他人而下的愚蠢可笑的決定。
原來一直站在溪邊步道上是因為不敢往溪裡看呢。
